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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下

你要回去了

对。。

地点是某处驿馆的外面,时间是夜晚,交谈的双方,则是在视觉上有强烈对比的两人。

遍体皆作深黑的中年人告诉银发的年轻人,最新收到的消息,孙无法再刺帝少景。

虽然没有得手,但却不能保证别人不会得手。

认为自己送到这里已经很远,而从一路上的迹象来看,似乎也没有再发现有刺客尾随。

而且,如果我再跟下去,你们想作的事情,也就不方便了吧

带一些狡黠的笑意,天下大黑却没能令敖开心难堪,很潇洒的摆着手,敖开心表示说,自己才不在乎有没有人旁观。

我这个人呢,本来就没有形象所以也就无从丢起唔,不过你说你们,那就不对了,要作事的是我,某人只是被拉来挡风的

似乎想说什么,天下大黑却还是住了口,神情甚为复杂的一笑,他轻拍敖开心肩头,叹道:如果天下强者都能象你这样该有多好

要走,却又留步,天下大黑想一想,告诉敖开心,前次他所保荐的人选,似乎已得到认可,大概最近这段时间内,就会入京受命。

谁保荐等等,你是不是搞错了

再三追问,敖开心才知道,在自己离京的同时,亦有用着建威上将军之印的折子被呈入宫中,就一个空缺已久的职位,保荐了一个人选。

什么胡说,简直是胡说,我怎么会这样搞我我有什么资格保举这样的位子

一时间简直是气急败坏,却突然又安静下来,敖开心皱着眉,道:你说他要入京受命是一个人,还是带着兵

根本不予回答,天下大黑一笑便去,只留下一个瞪着眼的敖开心,在原地跳脚。

可恨我也不过是吃了几顿白食,为什么就要背这种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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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只有过了正月十五,年才算是过完,但今年的帝京,实在是很少人有心情热热闹闹的过节,才不过刚刚破五,街头上就少了很多的年味。

清晨的空气,冷得让人不住颤抖,来自北方的风,象是无尽狂刀一样,一阵又一阵,永无休止的在这天下第一城上方吼叫。

啊好困。

天下第一城,当然有着再严格不过的城守制度,但在绝大多数年代中,这些制度就没法被真正的执行,毕竟,这座城市,并非在每个时代中,都有机会见识到军队的来犯。

所以,那些呵欠连天的守城卒,才会在走上城头之后,突然张大了嘴,呆住。

请开城。

城墙下,护河外,竟出现数千骑兵,默默成阵,皆披发如鬼神,为首者着轻甲,只手按缰,正在唤城。

帝京周遭百里之内,皆有连营拱防,少数高手也就罢了,说这样的整支军队能够无声无息来到城下,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从这样的角度想,这理所当然应该是自已人,但问题是,天子脚下,制度何等森严任尔泼天权势,也断不敢领军入京,要是什么样的外将,才敢这样的直接统军叩城

一时僵住,脑子几乎没法反应,只是在听到另一个冰冰冷冷的声音后,那些守城卒才猛然反应过来,急急的转身,行礼。

公公。

只看出这是一个太监,他们并不知道这就是仲达三徒当中的仲高,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却轻易将他们慑服。

为首的队长发出号令,城卒们立刻奔跑起来,一边向下方呼喊传话,一边去将城门打开,而同时,那队长则在试图再问到多一点信息。

请问公公要入城的到底是那一路的将军呢

将军有眼无珠的家伙

冷冷一笑,仲高的眼神,简直比刀刃更加锋利。

进城的是可以调动所有将军的人

进城的,是新任的夏官大司马以及,他刚刚组建起来的

旄头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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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还是山里好空气好又清净,没出十五之前,城里都会挤死人的你回来干什么嘛

任马云禄抱怨个不停,小音只是浅浅轻笑,同时透过马车的窗户,观察着街市的动静。

那边是怎么回事

自西门入城,路上会经过学宫,平日里总是庄严肃穆的地方,现在却有很多人围观,似乎相当的骚动。

哎呀,那群酸子,有什么好看的

说是这么说,马车还是调转了方向。

滚开

在锦官城中显然也有了不低的知名度,只用一个凶恶的眼神,人群便突然散开,使马云禄和小音可以轻易前行,看到骚乱的中心。

肖公

微微皱眉,小音感到相当意外,因为,这个肖观,实在和平日的形象相差太大。

神色呆滞,披着发,衣服也乱得一塌胡涂,肖观背靠着学宫前的石坊,任凭几名弟子拼命拉劝,只是不动。

我我根本不是一个好儒生,我是假道学我其实根本不懂理学,也不信理学我,我其实很想开个赌场当庄家我年轻时还摸过寡妇手我还替人写过分产的状子

每说一句话,人群就是一阵骚动,更有指点笑骂,而肖观的几名弟子早已满头大汗,却怎么都拉不动肖观。

咦,这个酸子倒厉害的。

对儒门从来都没有什么敬畏,马云禄大大咧咧的发着议论,却没有留意到,身侧的小音,神色正变得越来越严肃,而在终于捕捉到肖观的眼神之后,她更突然间不能自抑的打了一个冷战。

这个人他他已经被完全撕碎了

一时间,小音并没法想清头绪所在,但某种预感一样的东西,却让她手脚冰冷,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姐姐我我突然想起来一些事,你转,我要先回一趟家。

急急赶回,更在将将到家时看到一顶极不起眼的小桥被慢慢抬出,或者只是错觉,但,擦身而过时,自桥中射出的一道目光,却令小音几乎连呼吸也都屏住。

哦刚才的桥子,是学宫那边来的,名刺上写得是端木赐,说是要求见夫人

拍拍头,管家笑道:对了,说是想问夫人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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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纷飞,如万千白蝶,起落翩翩,与下面赤红色的岩峦映衬一处,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身为天下道门第一名山,龙虎山正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最好写照,分布方圆近百里的山区,虽然群峰起伏,却至高也只有百丈之数,相比天下名山,实在是很拿不出手,尽管强行敷演出二十四岩九十九峰之数,但实在说来,八成以上的所谓岩峰,若丢到青州山海当中,是绝没有出头机会的。

但这里,却是龙虎山,是大正王朝初代皇帝亲口许于道家的第一洞天,是道门开拓经营四千年的地方,是天下道众视同神圣的地方,因为这,再平凡的山水,也似乎蒙上了一层奇妙的光芒,带上了难以解说的魅力,而终于成了岩岩有姓名,峰峰存故事的地方。

以山水相得的角度来说,龙虎山倒是极佳:碧水萦回,穿梭与群峰之间,如细长而又温柔的手指,将星罗棋布的山峰拢成一体,共同形成了龙虎群山,尤其入夏以后,草木繁茂,青山绿水相映,间得一声欸乃,真真的暑气尽消,若再值早晚时分,薄雾来去山间,如真如幻,确如天上人间一般。

但现在,却很难看到水,接连不断下了十天的大雪,使所有的溪流也都封冻,被蒙上了坚实的玉盖。

今年的雪还真是大听说,南方也在一直的下着呢。

几名已届中年的道人,背着手,站在一处峰头上,风雪交加中,他们只穿一身道袍,却全无寒意。

嗯,三十年不,五十年没有过这样的雪了吧

被询问的对象,年纪可能已逾花甲,须发如雪,但精神仍然矍烁。

我是不知道,也许真人,他曾见证过更大的雪吧

当这样说的时候,几人的目光一起转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龙虎山的主峰,也是天师府的所在地,此刻,道师张元和正在那里,接待来自远方的客人。

东海三山啊还以为,他们永远都不会见面的。

带些疑惑,几名中年道士看向这年长道人木易,微露相询之意。

今天的来客,严格来说,也是道门的分支之一,却又是已相距很远的分支,甚至,可以说,他们之于龙虎山的距离,便比诸太平道,也不遑多让,在他们,已不再称自己所修习的为道法,而是另外的用了一个专门的名词,叫作方术。

自韩州之滨的封禅台下,扬帆出海约莫百里,穿过风浪和海雾,便能见到孤悬海上的三座奇峰,蓬壶方丈瀛洲,每座的方圆不过数里,虽然与大陆隔绝,和终年遭受着天风海雨的浇泼,却有着奇迹般旺盛的生命力,长满了仙花修竹,和分布着仙鹤与梅花鹿等动物。

这里,正是天赐的修仙福地啊

传说中,这是人迹终于踏上三山后的第一句说话,更被认为是整个方术流派的起源,不过,也有很多人坚持认为,这更应该说是始终深藏海外的三山被人污染的开始。

自方士们以三山为根据地至今,已有了近两千年的历史,代代相传,他们渐渐积累和形成了如门规一样的东西,同时也探索出了不同于龙虎山和太平道的别一条道路,在将法术与法宝相结合的方面,他们取得甚多成绩,而在丹隶术中的炼丹术上,他们更有着最高的成就。

当然,相比于陆地上的各大门派,东海方士们的组织便松散很多,严格来说,这只是一个为了共同兴趣而聚集起来的组织,领导者的传承和统御力都略显不足,甚至,会常常出现多头共治的现象,例如现在,在实质上领导着方士们,就有三人之多,亦就是所谓的东海三仙。

长居于瀛洲的酒剑仙,是东海方士们千年一现的异类,对雷术有着异乎寻常的天赋,和拥有着上古遗宝雷灵珠的碎片,却更钟情于剑法,二十年如一日的苦练,使他成为方士中绝无仅有的强力武者,除此以外,他更以对美酒的热爱而为人所知。三仙当中,以他来往海陆之间的次数最多。

隐居方丈的留仙,是三仙中最为年长的一个,亦是最为低调的一个,兴趣是谈狐说鬼,和作些在真正强者眼中看来只能算是无聊的事情,但据说,他的魂法修为已冠绝三山,便放眼整个天下,亦很少有人能在他之上。

至于高居蓬壶的飞仙,则是三仙中的领袖,据说是与太平道玉清不相上下的强大道士,但到底强到什么地步,却也始终没人知道。

而今天,前来拜会张元和的,正是东海三仙,而他们的来意,则是现在几乎全体道士们都在好奇的事情。

相比于太平道,方士们与龙虎山的关系虽然不密切,但当然也不敌对,不过,虽然这样,今天的事情仍显奇怪,东海三仙联袂前来龙虎山上,这样的事情之前从未发生过。

这些,是多数道人都知道的,但木易刚才的说话,却包含了一些他们完全不明白的信息,而在看到其它人眼中的期待后,他短时间的犹豫,之后,便微微的苦笑着,一边摇头。

其实,说起来,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告诉其它道人,很多年前,道门曾经出现了三名非常优秀的弟子,其中的两人更是亲兄弟。

在那时,他们被寄以厚望,甚至,到了开始有高层担心的地步。

担心的理由,是怕难分高下的三人,最后会因为争夺道统的继承权而告反目,当然,从最后的结果来看,这个担忧实在是太早也太过虑了。

当时的真人,有一次,甚至拿他们的名号开玩笑,称许他们乃道中三垣,不过,到后来,真人却对这个称许非常后悔,甚至,称那是一语成谶。

所谓三垣,即是紫微太微与天市,分据天域,各有环藩,在大夏民众所认知的天文体系中,三垣二十八宿便是最主要的构成。

说到这里,反应快一点的道士已渐渐明白,果见木易叹道:元和真人当时被称为道中紫微,之后也果然承继道统,至于今天的东海飞仙在当时,被认为是可配天市而太微

忽然止住,木易皱着眉,搭着手,看向上面,道:傲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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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

飞仙。

应该算是正确的寒喧,但怎么听来,都显僵硬。

就身材上来说,飞仙较张元和更显高大,虽然须发如雪,却绝无老态,依旧是威风凛凛,和他相比起来,另外两人就差劲很多:酒剑仙发散襟敞,时不时还举起腰间葫芦抿上一口,一幅狂士派头,留仙更是偻身苦面,手中捧着一筒水烟,呼噜噜吸个不停,绝似个三家村中老学究,衬在这壮大森严的天师殿中,看着实在有些碍眼。

在礼节性的交谈后,飞仙淡淡表示,已方三人今次一齐履陆,是因为有一些很长时间以前的事情,想要作些结束。而其中,更有一些,是希望能得到龙虎山的帮助。

刀剑之会,剑仙多年来一直希望再来一次不过我们远居海上,根本什么消息都没有,所以想要龙虎山帮忙。

扯动嘴唇,露出似乎是笑容的表情,张元和表示说,已方也很难掌握那人的动向。

当然,他在东陵山下有处房子可这个人四海为家,一年未必会回去几次的,不过留张条子的话,他倒一定见得着。

这答案当然不能让人满意,但一直低头抱剑的酒剑仙只是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反是满面皱纹如苦瓜般的留仙慢声发问。

但是,为什么没有调查他的动向,那个人手中不是有

微微抬手,张元和阻止掉留仙的发问,看向似乎兴趣盎然的飞仙。

元飞仙,这个问题,你难道需要我来回答

对视一时,飞仙不言不动,巍若山石,张元和目光微闪,方道:刀镜两分,道统乃分,本是凶物,去之何惜连八途也遁去已久,我们又怎会汲汲于一把八焚

默默点头,飞仙却道:元和

两字说出,张元和竟是微微一震,连留仙也神色微动,看向飞仙。

不在乎刀镜的洒脱,正和你当年无异但,我的说话,也还是和当年一样分裂道统的不是刀镜,而是人心。

无语当中,酒剑仙冷哼一声,忽然起身一揖,道:真人,某想出去走走,失礼了。说着大步而出,根本未等张元和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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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北风,呼呼劲吹个不停,但当诸道向上看时,却突然出现了小小的旋风,盘旋不已,亦将周围的雪花吸引,渐渐凝聚,形成风吹不散的固体。

旋风愈急,雪块则是缓缓落下,这过程中,他更在不住增大,待得落到地面时,更已有一人来高。

触到地面,似将什么信号发出,落定的同时,雪块的表面出现如蝉褪一样的花纹,一层层,迅速萎缩剥离。

很快,雪块已作人形,之后,更开始出现了头发与道袍,和背在身后的双手,却甚奇怪,两手自食及小,皆戴满戒指,一式大小,作暗暗铜色,全无花纹。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再无半点雪痕,只见一名黄袍道士,背着手,迎着风,独立崖边,极眉远眺,真真好不写意

这手子法术亮出,诸道皆有赞叹之色,却又有些奇怪,皆在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什么。

傲云,出来吧。

我说你们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把那当成是我啊。

抱怨声中,后方的雪堆中突然有人站起,一边批批啪啪的打着身上的雪,一边走过来。

如果如果那身材和你一样的话,我们一定看不出来。

声音中强忍着笑意,因为这傲云的问题实在有些无理:黑黑的一幅脸,个子不高,腰倒是有如水桶,相比崖前那玉树临风般的身姿实在,是很难让人以为那会是他。

这样说没道理,观人观面更观心,我虽然胖但却有一颗瘦弱的心啊

大声的抗议着,却当然只换来更多的笑声,到最后,傲云也只有讪讪的摸着自己的脑袋,含混不清的嘟哝了几声,右手无名指轻轻一弹--崖前人影旋就不见了,方伸一下懒腰,道:急急的赶回来,累死了师父在大殿是吧见几人点头,便拱拱手,道:对不住师叔,对不住几位师兄,我得快点去见师父了。

诸道纷纷拱手中,木易皱眉道:这么急你带什么消息回来了却见傲云早至数丈以外,一面挥手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太平道终于起兵造反,把刘家的汜水关都打下来了说着已告走远,却忽闻霹雳一声,便见紫电数道,夭骄如龙,向着傲云狠狠噬下

什么人

变起仓卒,诸道皆未及反应,喝骂声中,并没谁能及时反应,只有傲云,霹雳方响,他已猛地站住身子,双手结诀,紫电噬下时,他刚好已经作托塔之势仰上,只听锵然一声,火花四激中,诸道方看清楚,那紫电竟是剑势所成,傲云双手交叉,左右食指上两颗铜戒碰在一处,刚刚托住剑锋,寒光闪烁,离他眉心不过数分而已。

反应不错

声音冷漠傲岸,正是酒剑仙,他以大欺小,还出手偷袭,却是全无愧意,只盯着傲云,道:你说汜水关被打下来了那守关的将领呢

虽不认得这是谁,却知道绝不好惹,怔一怔,傲云忽然收手后退,先执弟子礼,方道:冯异断臂,余林身死,听说是不死者亲自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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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道真得起兵了

不唯张元和,连飞仙和留仙也大为震动,但比起他们俩,张元和的神色显然更加复杂。

子贡真是可怕

喃喃一句,张元和似有些失落,却立刻振作起来,沉吟一时,便道:傲云。声音沉稳,极显威势。傲云一战,急躬身道:弟子在。

张元和分付几句,都是一般事务,最后方道:过几天,你再把年轻子弟点编一遍,亦要尽快和你师弟联系上。听得傲云精神一振,轻轻点头,却又道:十二岁次呢要不要也调度一遍

张元和微微颔首,道:好。这边傲云却突然想起,忙又到留仙这边,行个礼,道:弟子失礼,刚才,三仙人听弟子解说几句南边战事,不知为什么就面色大变,径直就下山去了

一席话,说得飞仙留仙急急起身,细问几句,便一起顿足道:余林竟然死了这倒真麻烦了就向张元和辞行,一边又请代为备马,指点方向。

此际一刻千金,更无紊语,转眼诸事已毕,看看将辞,飞仙却又站住脚跟,犹豫一下,向张元和道:今次意外,也是没有办法,然则吊祭元津的事情

张元和面如古井,沉默一时,方道:我会记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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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真越来越大了都十八了,若往年,早就没雪了。

唔干娘您再喝一点吧,可以安神镇疼的。

不用了。

摆摆手,司马清道:干娘基本上是好了。

顿一顿,又道:人家人家应该只是要警告一下干娘,第三天上,干娘就基本上好受了。说着又苦笑道:你看肖先生,基本上就完了。

嘴角微微一动,小音低声道:都是小音的错,连累了干娘。

回想当日,饶小音女中豪杰,也还要有几分心悸:那时,她急急赶入书房,只见平日里干练果决的司马清,目光呆滞,伏在桌上,嘴里喃喃自语,流泪不止小音却也不敢细听她在说什么,便急急伺候她睡倒,一面吩咐人煮些安神的汤剂来--自然皆要经她手送,直到司马清复原,除小音外,再没第二人能见着她。

其实,他什么也没作,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问我问题,可越问,我就觉得自己越

说到这里,司马清面上蓦地又现惊恐之色,小音早移至身后,轻轻按压脑后诸处道,一边柔声道:干娘,你用不着回忆小音不会和他斗的。

一边又苦笑道:幸好那人走了不然的话,被子贡碰上,真真九条命也不够用。

司马清刚才一番回忆,脸上神色颇见辛苦,被小音慢慢按摩,方好受些,闭着眼,道:丫头莫说见外的话我和你娘是什么样的交情,你自小就是在我这里长大的为人父母的,什么不是为着小孩着想

小音神色微动,道:干娘,我却又不知如何说,还是司马清先带开话头,道:这几天雪大,路上什么行人都断了,南边的消息也过不来,丫头你也急坏了吧

小音定定神,苦笑道:急也没有办法,青州山海当中,大雪一下起来,除非是会飞的,谁过得去不觉却又想到云冲波:他孤身一人,也不识得路,偏又碰上大雪连绵,想起来,真是十分辛苦。

不过,再苦,也好过碰上子贡,倒幸亏把他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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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于也有今天了啊

发出这样的感慨,蹈海此刻的心情,身边诸将皆能明白。

五年前,天王东王联兵起事,人不过千,甲不足百。三年前,终于立国天京,檄传天下,但当时,却连一月粮草也都没有。两年前,西王南王先后陨身,但咱们还是打进了堂州,也顶住了帝妖的五路进剿。一年前,天王重伤,但咱们还是守住了地盘,更打穿明州,东临大海一直以来,咱们总是要以弱胜强,以寡击众而现在,咱们终于也有今天了

作为说话的背景,眼前城池固然坚厚,却已布满伤痕,便连城关旗帜也都残破斜歪,没一柱象样子的,反观城下,旗帜掀天,连阵如城,气势正值威武,两相对比,高下真真鲜明。

决计先平身后之患,小天国在同样急需恢复生息的情况下,仍然整合起了约六万军马,东山亲自挂师,蹈海自任前锋,要给袁当以最后的一击。

对今役极为重视,连向来只在后方调度的长庚也随军前来,襄赞中辕,而同时,早已满身征尘的无言诸王纷纷抖擞精神,奔赴各条战线,誓要顶住帝军,让松州这路军马可以全功。

在帝妖他们,当然也知道这边靠董家自己是顶不住的,所以虽然勉强,也动员了数路军马,因为现在我们的确消耗太过,所以各个方面都只能采守势,而就算这样,也不能长久

伸出两个手指,犹豫一下,又将中指弯下,蹈海道:一个月,我们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内不能干掉袁当,吃光董家的话,我们就必须停止前进,把现在由我们独占的物资向其它方向分配这些,你们都知道的,对不对

见诸将一齐点头,蹈海忽地一沉脸,寒声道:既然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又为什么还会让一群残兵败将挡着你们挡着你们整整三天,不能寸进

如今的蹈海,比诸起兵时真已脱胎换骨,一怒之下,诸将噤若寒蝉,只为首一个没办法,咽口唾沫,道:禀蹈帅这边守城的是当初的太山卒,虽然被翼王打烂过一次,但这些家伙的战力,比起董家军来还是要强出太多而且士气高的吓人,就象不要命一样

太山卒他们会在这里,会为了让董老头逃命而拼命

神色微现错愕,蹈海微微抬手,止住诸人说话,跟着手搭凉棚,向城头端详,果见旗帜交错间,依稀有太山卒字样,不觉想起当初,陷阵神臂太山三营军马,在袁当麾下是何等威风,而现在,袁当重伤,不知何时能够恢复,曾号称第一步军无敌的太山卒也落到要被当作弃子在这里拼死断后,一时间,云冲波竟也有些些恻然。

咦,不过他的感觉很奇怪,竟然是惊讶

六万大军中,约四分之一是马军,其中更有一万以上被拨给蹈海统领,要知董家虽然号称还有十万军马,但半是新丁半已惊魂,又被错误的分散在各处城池防守,看在太平诸将眼中,根本就是美饵,七日已破三城,尽管,之后,董家家主亲自来到前方统合战线,但面对士气已近乎沸腾的蹈海军,亦只能被轻易撕裂,三生石前一场大战,董家兵力虽有优势,却一样大败亏输,赤兔军三停折却二停,若非东山统领的中军尚未赶到,怕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

但这就很好如果真等到咱们大军上来,董雍他绝没胆子列阵开战,假如他把三万人统统缩起来死守,反而难啃所以,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了。

依稀觉得这似乎是长庚昨天说的话,但云冲波一时间却就想不起:为什么正当董雍狼狈逃命的时候,蹈海却会从前线赶回中军,与东山长庚密会。

他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说现在袁当重伤,董家一定会有人想趁机会排除他如果把握住这里面的关节也许,不用费太多力气

云冲波这边努力汲索,蹈海的思路却似已锁定,扬鞭指点关头,道:两边山头上弟兄确实看清楚了,董老头真得走了

建于山间,南崇关厚实高峻,但却不能完全阻断山势,在两侧的山头上,都有可以攀援的小路,虽然军队难以通行,却不妨碍安置少数监视人员,察看关内动静。

从昨天起,就不停有人出关中间更有人很象董雍综合来看,应该是跑了。

冷笑一下,蹈海喃喃道:很好,果然和干王说的一样那,咱们就看一看,袁当的诚意,到底如何

一席说话,诸将都是莫明其妙,便连云冲波也胡里胡涂,却,忽见城头一阵骚动,见一名武将提着剑,蹬在城垛上,有眼尖的,早道:蹈帅,那便是太山卒的主将现在董雍的人跑差不多了,留在城里的,也就只有太山卒的两千残兵

一抬手,阻住另一名搭箭弦上的部下,蹈海淡淡道:看他要说什么。

只见那人深深呼吸几口,蓦地一声吼,似个惊雷般,道:太平乱党听着城下城上立时一片寂静,只蹈海微微点头,道:力量不错。又听那人嘶声道,为车骑城守者,皆必死无二心说着,已横剑颈前,厉声道:愿死以明之说着运剑一拉,鲜血飞溅中,高大的身子自城头倒栽而下,碰一声,撞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便不动了。

这一下委实太过惊人,小天国诸将一片哗然不说,连云冲波也呆呆的,怎也不明白,这算什么意思倒是蹈海,片刻惊惧之后,已镇定心神,见城头上,几名年轻些的武将,引着部下,一字跪倒,泪流满面,朝着城下只是磕头。

忠勇如此,屠之不祥啊

苦笑一声,蹈海道:依你们看,要打破南崇关,得有多少损伤

诸将互相看看,为首的便道:回蹈帅现下这群妖军士气正旺要强行打城的话怕怕非得损上三五千弟兄不可。

很好

一个很好,诸将无不狐疑,敌方全军皆为死士,好在那里却又听蹈海油然道:长庚说的很对,袁当的诚意,终于展现出来了

忽地一挥手,道:董雍的主力,是昨天午后才出的城么见诸将点头,便冷笑道:很好选一百人,配最好的马,跟我走,一炷香后出发。一句话说得诸将面面相觑,为首的便道:蹈帅的意思

冷冷一笑,蹈海道:不明白么

难得袁当千辛万苦,给我们备下这份厚礼我们若不赶上去收了董雍的人头,岂非对不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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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算什么事啊

大张着嘴,醒来的云冲波一身是汗,说不出话来。

再一次的入梦当年,云冲波看到,蹈海等人果然快马通过南崇关两侧山路,并在入夜后追上了还以为已安全的董雍军。

百骑踏营,蹈海亲手枭下董雍的首级,并充分利用了之后的混乱,统领部下脱离,而果然,主帅身死的董军,根本就没有组织追击。

一直到这里,云冲波都还能理解,让他不明白的,是蹈海回到南崇关下时发生的事情。

自背后叫关,将对方主持军务的将领唤出,让他看到董雍的人头,然后

我办到了,你该明白而现在,你可以死,也可以过来我这边。

尽管是入梦,可是,一想到那从关头投下来的目光,云冲波仍觉得不寒而栗。

某守关不严,累死董公唯死可谢此罪。

一句话说出,又一具尸体从城头坠下,之后,南宠关终于被从内部打开,没有为难那些士兵,蹈海更吩附,将两具尸体厚殓,让他们带回。

真是的,莫名其妙的唉,以后说给闻霜听吧,她一定能想清楚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从小草棚里钻出来,活动一下,打打身上的雪花,看着远方,云冲波,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唉,早知道

眼前,正是锦官城。

本节特别鸣谢拉斯泰罗斯的大力支持感谢赞美

并谢海贼友情客串

并谢taxi精心剪辑作述

小哥,这位小哥对,说得就是你

很困惑的看看自己,再看看街道对面,云冲波可以肯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戴着顶厚厚毡帽,一脸猥琐之色的男人。

总之,真是好险啊你能在这里遇上我,真是你的运气

相比与云冲波的僵硬,这个人却是熟络到好像老朋友一样,� �切的勾着肩,边给云冲波打身上的雪花,边把他向屋里引。

真是的,年轻人不要这样啊,该放松的时候要放松一下而且,无知绝对是一种罪恶的

这个我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莫明其妙,云冲波却不怎么紧张:一拉一扯中,他已知道这人力量至多三级,就算是暗算,也不够资格来对付自己,只在进屋时想起来,抬眼看看上头,却没有招牌,似乎只是民居。

唔,不过这个人说话的样子,倒有点熟悉的象谁来着

一边扯着进了屋,那人一面就向云冲波相询姓名,待听得云冲波三字,更是猛一拍大腿,大呼小叫不已。

啊呀呀,咱们还真是有缘我名字里也有波字,还有两个呢那我更不能放着不管了不能不管,一定要管

自称叫拉斯泰罗斯,那人告诉云冲波,自己的名字虽然奇怪,但并不重要。

你就当我是穿越好了唔,你问什么是穿越没关系,这也不是重点关键在于,小哥你现在很麻烦啊,二十出头了应该

突然把头凑过来,将声音降得很小很小,拉斯泰罗斯道:而且,小哥你还是童身,对吧

喂,你胡说什么呢

脸一下涨得通红,若不是生性自持,云冲波甚至有可能一下就把他打将出去,却见他依旧是腆着脸,笑得更加猥琐,道:年轻人真是脸嫩说一下就红成这样

又小声道:小哥你只管放心,到了咱们啸花轩,你就是到家了想看什么都有,想学什么都成说着走到墙边,哗一下拉开--却是两面帘子--亮出后面一排书架,笑道:要不,先随便瞧瞧

笑花仙哦,原来是啸花轩

一时没听懂这店名到底是什么,直到看清书架两侧挂着的对子,云冲波才对上号来,却依旧是莫明其妙,盖实是没看懂对子意思。

他也不识书法好坏,只见笔法其是柔媚,宛转如意,写上联乃是难梦周秦游仙窟,不如开卷。,又看下联,是何用潘驴邓小闲,进此轩来,真真瞠目结舌,一字不懂,只横批倒还明白,大大的啸游花丛四字,显是扣住了店名。

拉斯泰罗斯见云冲波站住不动,微显有些不耐烦,却仍是堆出一脸笑容,道:小哥你第一次来,不晓得我们啸花轩的好处须知只有你想不到的书,没有我们出不到的书说着抽出一本塞过来,道:这本卖得可好呢,奇遇连连,连番女都有,云冲波见上面写着捣玉台三字,顺手翻开了,立见着满眼淫词秽语,吓得一跳时,忙忙抛开,却见拉斯泰罗斯大为错愕,更有几分失望。

咦,不想看吗那么海陵逸史如何真正的后宫文啊,还有养成也不要枕中秘呢,反串的正太文哪试试别有香身到花丛,无上菩提,这些秃子们真好手段哩要不春又春,那三兄弟,啧啧画眉缘吧,也是写三春故事,但人家这个写得叫还不看空空幻,这个还不光醉心补天,还带整容的啊或者伴花眠,也有大郎二郎,也有个姓潘的小娘子,什么,你听不懂那寐春卷,唔,也算是后宫吧,海天秋月要不看看洞玄子,学些天平地成的本事风liu悟呢,真真假假,更更易易,故事复杂的很闹花众,写得很是诙谐,特别是还倒蚀大把米进去哈哈难道想看桃花庵里面韵文是一段一段的,还有变装对了,梧桐影你一定喜欢,不看这本书,不知道俳优多无耻,不知道贼秃多淫毒杏花天吧,这书奇的很哩,讲个兔子娶妻的故事珍珠舶,倒也没什么出奇,只那姓蒋的着实霸道啊,这是巫梦缘,真正的啸花轩刊本,其它地方是没有的春灯闹也好,孤本啊,绝对的孤本双xiu以成仙道,很不容易的那谐佳丽吧,两句诗真真绝顶,绿帽一顶难除下,王八也会用火攻,绝唱,绝唱啊绣屏缘,很有匠心的,曲径通幽,极尽其妙碧玉楼怎样词藻绚烂,而且笔致新鲜,发挥颇为切实载花船,这本很有意思哦,故事和极西夷人某代大神棍的旧事很象,哦,你不知道我说什么痴娇丽试试这个的文字稍有点难读,不过是很有意思的换夫妻,这个,不用我介绍了吧玉闺红,这么说吧,这个作者还写过金瓶梅弹词那一片情,你总听说过八段锦吧,里面可是从这儿抄了好几个桥段鸳鸯阵,前边倒也罢了,最后一节,真是绝倒啊酬鸾凤,这个也难得的很,外面都是洁版,只有我们啸花轩才有全本啊花荫露,你看开头写得多好抛却结发妻,逞色相。黄天须有报,叫他尸抛荒。所以小哥你手里有钱,宁可来我们啸花轩买书看看,千万不要在外面胡闹醉春风,也叫自作孽啦,其实说起来,顾大姐倒也有几分可怜这个,只有海贼言行集了,很黄很暴力,相当的下流无耻靠换了这么多都不要难道你想看弁而钗不成我告诉你,这种书我们锦官分号是没有的,我这个人最恨的就是兔子啊

喂喂,我说你激动什么啊作生意要和气生财,来得就是大爷只要客人想看就算你现写,也要写一本出来

人未至,声先扬,立时让云冲波睁圆了眼,张大了嘴,闪电过转过身子,盯住门口,见打帘进来的中年人一身茧绸袍子,满面春风,却在看见云冲波后立刻也张大嘴巴僵立不动,竟是睽违已久的花胜荣

你竟然躲在这里卖起了

贤侄,不要这么说啊

毫无尴尬之意,花胜荣笑哈哈的摆着手,告诉云冲波说,啸花轩本来就是花家的下流产业。

唔,不不,是下游,下游啊,该死的五笔,总是把下游打成下游。

我看就是下流产业,一点都没打错

说归说,云冲波还是很奇怪,一直跑东跑西非常狼狈的花胜荣,为什么突然也会冒出一个花家的背景来,而且,似乎还有财力开着连锁商铺。

这个说来话就很长了

说到这里,花胜荣竟也有些尴尬之色,嘟哝几句,云冲波只依稀听得什么非说名不符实,不肯授权之类的,也不明白他说些什么。不过,倒是搞清楚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全靠花胜荣的出卖,云冲波的逃婚大计才告失败,但虽然如此,他却并没有得到以为该有的优渥对待。

为一点银子就不惜出卖,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公子很危险。

摔出比承诺更加丰厚的酬劳,小音以无比轻蔑的口吻,让他滚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去。

说起来,那丫头真得好吓人啊威风的不得了比萧丫头还要吓人的贤侄你一定要小心啊。

呸,对你这样的人,就该这样才对,要我的话,还要让家丁打你呢

说归说,云冲波并没有真打花胜荣,盖在他的心中,总觉得不这样就不是花大叔了,虽然当时被阻,也只觉得是自己没想周全,并未对花胜荣有所怨恨。

被小音从司马家赶出来,饶是花胜荣皮厚,也有点灰溜溜的,本想趁着之前打下的面子到苏家趁食几天,却又听说苏晋元已远游东南订货,要等到新茶下来才会回还,没奈何时,却在路上遇人搭讪,问他想不想看些好看的书。

等等,你还会想看这些东西你都会写的吧

唔,不不,大叔真得没写过唔,好吧,写过,但确实是没写出来天份不足啊

支支吾吾,花胜荣最后还是承认,老练如他者,一被搭讪就已知道对方想干什么,而所打定的主意,也正如云冲波的猜测,是想要抓住对方把柄后,以报官为要挟,狠狠敲上一记竹杠。却不料,被引入室内后,竟发现这里居然是啸花轩的连锁书斋。

当然,不是直属的,只是那种收了使用费后授权他打招牌,然后时不早晚发几本旧书过来敷衍的那种小终端,不然的话,也不会被我唬倒

说话当中,花胜荣眉目间似乎还有悻悻之色,只云冲波却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但不管怎样,将这拉斯泰罗斯唬倒之后,花胜荣就成功落下了脚,尽管这书斋经营情况也不怎么好,但两个人吃饭总是没问题的。

其实我正在帮他作调研为什么这儿的销量上不去,看看是不是要向本部联系,调一批chun宫过来先不说这个,你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你又逃婚了

喂喂,什么逃婚,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啊

心事匆匆,云冲波恨不得一夜间跨过十万大山,却不幸遇上几十年一遇的大雪,头几天还硬撑着向前走,到后来,却是完全的不见行人,鸟兽绝踪,根本分辨不出道路所在。

失足落入山沟又爬上来,如是三次之后,云冲波虽不甘心,也只好放弃。

但是我是绝不会再让司马家找到我的,只要雪一停,我就要再走所以,你要是再敢出卖我的消息,我就真得要打你了,明白吗

你放心,明知道会过河拆桥我们千门的人,可不是那种会连续上当的羊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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